巴别




他的不幸也许是命中注定。

我不信上帝,却也怀疑科学。因为人说上帝无所不知又说科学诠释一切,完全自相矛盾,偷换概念。我曾在他鸢色的眼眸里看见新世界的产生,可那究竟是产生还是灭亡,我愈来愈无法确定。可惜现已无从考证,这片宇宙已然化为另一个世界的一粒微尘,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而我还未灭亡,我活着,仍在呼吸。相遇似在巴别,人人沉默,注定离别。我从未害怕死亡,可我也绝不想去死。太宰的死像是自然而然,却又诡谲不堪,让我费解。我曾爱他深刻又深沉,并对自己供认不讳,以为死亡在此面前不堪一击。可我仅是爱意满腹,本人纠结,口不对心,不切开就无法真相大白。但如今他的死讯像是一片轻羽落在大海,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波瀾,我仍实实在在地感到不安。这就像蝴蝶翅膀一扇能引起南美龙卷,一片羽毛也能激起深海涡旋。

我表面平静,内心痛苦,是煎熬也是惩罚。他比我聪明敏感,可越是聪明敏感越渴望避难于绝望。于是他抛开世界绝尘而去,想在极乐世界里俯瞰他曾停驻过的巴别。而我和世人仍旧被痛苦磨难攫住,还被现实麻痹,被幻觉所骗,认为自己不是不幸的,而是幸福的,他该会觉得可笑至极。因为我相信他是清醒的,他一直清醒,始终,永远。所以才未被假象蒙骗,追求一劳永逸的死亡。这行为绝不能被任何人说成是逃避,在我看来,是他遗弃了世界,而非世界遗弃了他。

他离开得干净彻底,连一方石碑,一捧灰尘或是一纸遗书都没有留下,彻底贯彻了他重复一遍又一遍的理想。可是太宰治留下了我,或者说落下了我。他与人世间联系的千万根蛛丝皆断,仅留一丝,因为我致死都会记得他的名字。

我从未说过爱他,仅是确认,他问:你爱我吗?我答:是。仅此而已,寥寥数语,再无其他。我只能自己去确认,在我触碰到他的时候,捂住他眼睛的时候,亲吻他的时候确认,他可能也是爱我的。这种爱情不存在亏欠,我被现世污浊沾染,而他失格于人间,两者都谈不上好。可我只能甘拜下风,对他的潇洒,勇气,聪明,敏感,清醒甘拜下风,永远无法望其项背。他走出了时间,我爱的从此变成了一个神明。巴别塔不曾被毁灭,它终有一日会通向他。

你独自去享受孤独的乐趣吧,太宰。距离你再见到我,还要过上好多年。


FIN

评论
热度 ( 45 )

© 青少年祭司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