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世间孤独我先走一步

今天写1下中太


上课时间过了十分钟,太宰治的座位还是空空荡荡的,上面还留着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灰扑扑的鞋印。不过没人把这当回事,大家都见怪不怪,或者直接拿他当不存在。还是讲台上老师有点良心,思考了几秒开了口,带着些请求的意味:中原同学,去把太宰同学找回来吧。这一个虚弱的吧字说的像是放弃前最后的挣扎,中原中也不乐意,早知道他当初就不应该第一次把他找回来,搞得现在太宰治一消失大家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去找。班级里窃窃私语,他在心里唉声叹气,杀气腾腾地走出了门,环顾一下四周,直奔顶楼美术教室过去。站在门口手揣着兜把门一踹,颇有些港口小混混的气质,喊了一声太宰治,麻溜跟我走,像是在招呼手底小喽啰。被叫到名字的人从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石膏像里面举起一只空瓶:中也,我敬你一瓶calmotin吧!中原中也迷糊,问他这是什么鬼东西。太宰治乐了起来,傻子,是安眠药呀,这都不知道。

五十分钟之后他躺在了医院里,一百分钟之后醒了过来,看见中原,用两只手指跪了下来,咧了咧嘴感谢他再一次的救命之恩。

几年前学校说是为了提升学生德智体美劳素质搞出一个房间,大张旗鼓摆了一堆大卫小卫阿格里巴进去,独独就没有把活人摆进去,就这么空空荡荡好些年,一片荒凉之气。可是中原怎么就偏要往这走呢?一想起这事他就来气,非要咬牙切齿地嘁一声才算甘心。当初和一堆人下课打牌输掉,不知道哪个傻逼提了一句:哎中原,你就去楼上偷个石膏雕像下来摆在讲台上吧。一群人哄地笑了起来,中岛敦这个小老师胆子小人尽皆知,看到这副光景怎么也能吓到个一二。结果中原上楼开门就撞见不吉利的事,太宰治站在凳子上正要把头往绳套里套。中原中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上去就抱住了太宰的腿,嘴里语无伦次地讲说同学你可不能这样有什么想不开的先下来好好说。

太宰在上面咯了一下,算是没死成,平白无故就和他变成生死之交。

后来中原中也才知道他偶然救下的这人是他的同班同学,才想起来每次学习委员芥川龙之介在上课前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原来是老师,太宰今天又没来上学。那声音阴郁又带着怨气,想起来就叫他浑身不自在。芥川是个好人,虽然人是阴沉了一点,不过能让他以这种语气说话的主角还真就没几个。估计这太宰也是不怎么招人待见,不过本来和中原没多大干系的事儿,现在却扰得他心神不宁。那小子没来是不是又跑去自杀了啊?中原咬着笔屁股看着窗外发呆。后来突然醒悟过来,啪地一摔笔,关老子什么鸡毛事??这一喊了不得,中岛老师手一抖粉笔一断,指甲在黑板上发出难听的嘎一声,怎么也得磨掉小半个指甲盖,听了让人直缩脖闭眼。中原中也有点难堪,顾不得皱眉,赶紧低头假装认真地写几个字。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铃一响一群人作鸟兽散。中原中也难得没有去游戏厅,老老实实走在回家路上。十一月了,天黑的早风吹的紧,空气里像是带点雪花又好像没有,不过刮的人脸疼倒是事实。他竖了竖衣领,逆着风低头疾走。半路上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咕噜咕噜滚到墙角,像是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一样,那边响起喵的一声。中原抬头看过去,看见一只黑色的小猫正蹲在那里和他四目相对。又一阵风吹起来,刮起些残枝落叶,搞得像是那种热血漫画里决斗前的场景。中原心里觉得好笑,想看看它下一步要做什么。猫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跟前,突然侧着身躺了下来,对着中原露出它有点发灰的肚子。他就想起之前曾有人和他讲,说猫啊是个骄傲的东西,自卫心重,不会轻易让别人看到它们最软的肚子。如果一只猫对你露出了肚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它信任你,二是它已经彻底绝望了,慌不择路地想找一个人来依靠一下,卖卖萌让你给点吃食。

中原中也当时以为是他在胡掰放屁,但现在看着这只依偎在他脚边轻声叫着的猫,突然从心底冒出一阵心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中原跑了起来,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没有人依靠过他,或者对他露出任何软肋,他横冲直撞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却被一只猫流露给他的温柔吓怕了。他无法理解,脚下越跑越快,终于跑到了那幢熟悉的冷冰冰的房子面前。他打开了门,面对熟悉的黑暗长呼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然后被这黑洞吸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上了锁,太宰治从路灯后面走了出来,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想着这句再见还是下次再说吧,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下次了。

那天晚上中原中也的梦里就出现了这只黑色的猫,他看着它从17层的窗户往外跳,他急切地去抓,可是没有抓到,反而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角,他抬头一看,是太宰治。中原心里怒气横起,粗暴地把他从窗台上拽了下来骂了一顿,刚想说他那套理论,这个梦戛然而止。他睁眼一看天色大亮,心里骂了一句操,赶紧套上衣服往学校狂奔而去,还是没赶上,不过中岛老师看见他衣衫不整地站在教室门口,还穿着一双上面带着骨头的拖鞋,叹了口气大发慈悲地让他回了座位。中原目光一扫,太宰治那里依旧空空荡荡,他转身跑了出去,丢下一句我去找他回来。

哎——!中原同学,不用找他了。中岛敦脑袋伸出教室门喊他。他走了。

什么走了?中原一个急刹车停住,转过来摸不着头脑。中岛支支吾吾说不清个个数,什么自杀什么影响什么别人害怕,但中原中也好歹明白了:太宰是因为多次自杀未遂被赶出去了。他愣在那,问是什么时候的事,中岛说就今天,他刚走。中原中也顿悟,顾不得回他的话,一路跑到了顶楼,拖鞋的声音踢里踏拉的回荡在走廊里,搞得别的班里的人心不定心里痒得不行也出不来看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像往常一样踢开门,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把鞋给甩掉。迎面一股冷风吹过来,一屋子废纸片和灰尘都扬了起来,迷得中原睁不开眼,但还是看见了里面有人。

太宰治坐在窗户边上对他招手。中原吼他,太宰治,你这次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可是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中也,你觉得是大家都留下只有自己离开比较孤独,还是大家都离开只有自己留下比较孤独呀?

这次轮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昨天梦里的画面,也顾不上回答,怕那没有梦到的场面是太宰摔了下去。赶紧三步两步跑到窗边,像梦里一样粗暴地把他拽了下来,怎料踩到了那不合脚的鞋,两人双双摔在地上。他没有去动,也不说话,而是就那么和他并排平躺在冬天的冷风里。

中也,你还没回答我呢。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

那就…后者吧。中原中也胡乱给了个答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要先走一步啦。中也,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886。

太宰治慢慢地起身,离开了,留给中原中也一屋子冬天的风当礼物。中原中也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要是说前者会怎么样啊?寺山修司说惩罚别人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神的代理人,他觉得救太宰的时候好像也有这种感觉。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又像傻逼又像是个救世主,只不过他救的是太宰。想着想着,好像灰尘又从头上掉下来迷了他的眼睛似的。他的眼睛有点发红,像兔子不像猫,中原抬手捂住,躺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都没人来找他。后来他不得不自己爬起来,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恍如隔世,书包也不拿直接翻墙出去回了家。第二天是周六,他在家里打开电视,看到一条新闻,说某某学校学生坠楼身亡。马赛克太厚了,被采访的第一目击者大妈一脸混杂着惊吓兴奋的表情,他怎么看怎么像事不关己的喜气洋洋。背景音也嘈杂不堪的,他认不出来,也不太希望认出来。中原中也关了电视,非常自负地想说太宰治啊太宰治,你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这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了,你怎么连只猫都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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